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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草情思(五)

2018-10-16 20:23 作者:纵情山水  | 10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皎洁的月光,透过葡萄架上那疏密有致的枝叶轻柔地洒落在院子里的石板上。

母亲坐在藤椅里,手里握着一把蒲扇悠悠地扑扇着,搅动着那?#33268;?#22312;空气里的烤烟的芳香。石板上那台?#24736;?#25773;放机正在播放着《七品芝麻官》。这是母亲最喜欢看的戏剧。牛得草刚刚唱说完那句“宁让南牢的草长满,也不教我的好百姓受屈冤”的台词,母亲就示意我按下暂停键,她转过身来笑着问我和女儿:“你们猜,我听?#25945;?#25104;这句话,又想?#25605;?#35841;?”

不用猜,这是一个多少年前就已经被母亲揭晓了不知多少遍的谜底了!很多年前看电视,母亲听到这句台词,就让父亲和我猜她想?#25605;?#35841;。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肯定想?#25605;?#28895;站那个戴草帽的干部吧?她就会乐呵呵地笑:“很对!?#24605;?#27809;有叫咱老百姓受冤屈哟!多么好的清官呀……那天,第一次他问我‘你这烟怎么没卖呀?’,我就没搭理他哟!你猜,为啥?我把他当做?#27809;?#25171;劫的二道贩子了。后来我从他那说话的语气里感到?#24605;?#26159;个公道人,咱是遇?#25605;?#36149;人了……”接着眉飞色舞地给媳妇和孙子们讲起了三十年多前的那个卖烟叶的故事,沉浸在那种忘我的兴奋和喜?#24357;?#20013;……

草帽哥做也不会想到,他能够作为故事里的主角,被母亲讲述了三十多年……

的确,每当母亲讲起那故事,草帽哥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就会再次回响在我的耳畔——“这样的烟叶你竟然不收,你是?#27426;?#28895;叶,还是不要良心?说!你给我拍拍自己的心口,能对待起自己的良心吗?#30475;?#29616;在起,你调离收购组,停薪待岗!”

说真的,直到今天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只记得他?#35760;?#30446;秀的,身子却有些单薄。从他示意我把烟?#36947;?#21040;树荫下的那一?#21776;穡?#25105;?#36879;械搅?#19968;种暖心的关怀,尽管我不知道他是谁。在我们卖完烟叶后,我和母亲怀着一种感激,一种敬意,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地远去……( 文章阅读网:www.39620545.com )

多少年了,这背影一直行走母亲和我乃至孩子们的记忆里,温暖?#24605;?#20195;人。正是他在我们无奈而又无助的时候,作为一名干部以自己的良知、坦荡和担当为我们主持了公道。

从那时起母亲就教育我们,无论什?#35789;?#20505;,都要凭良心办事,要主持公道。做一个像草帽哥一样的好人。“如果咱们家的孩子有一天能当领导了,就要当一个像烟站那个戴草帽的‘不叫老百姓受冤屈的’的好官。”

……

真没想到,我与烟草竟然有着如此深厚的情缘。去年3月,我从县委机关调任H镇党委?#31508;?#35760;、人大主席,分管着全镇的烟叶生产和收购工作

?#20146;?#26007;移,时过境迁。从育苗到收购一切都在发生着?#19978;?#30340;变化。

育苗已经不再是传统的育苗方法,而是改用了漂浮?#25509;?#33495;新技术;烤炕也不是传统的燃煤式烤炕,而是全部改用节能环保的气流?#38470;?#24335;密集型烤炕;地磅已经被电子磅所取代;分级制度也由原来的15级改变为现在的42级……

科技和创新,赋予了烟叶生产收购以巨大的潜能、?#30475;?#30340;活力和神奇的魅力。

县烟叶生产收购动员会之后,镇烟站李站长带着我来?#25605;?#38215;里的几片烟草大方,查看烟田的管理情况。站立在这金波荡漾的浩瀚烟田前,我仿佛回?#25605;说?#24180;故乡的烟田,仿佛又听到?#36225;?#21733;《路边的野花不能采》的美妙旋律,仿佛又看?#25605;?#39034;青哥教我装烟车时那诙谐幽默的表演。我深知这是全镇数千家烟农的钱袋子。这里寄托着父老乡亲们美好的希望和梦想……

在镇政府召开的烟叶收购会议上,我重申了收购纪律——坚决杜绝压级、压价和压?#26377;?#20026;,坚决杜绝收购人情烟、面子烟,坚决杜绝掺杂使假等现象,始终保持良好的收购秩序……

会议结束,李站长约我品茶。说是品茶,间隙里却从后备箱里掂出一瓶老酒。几杯下肚,李站长便打开了话匣子:“书记,不瞒你说,我也是烟农的孩子。20多年前,家里就种了十几亩烟叶。妈起早贪黑地侍弄烟叶,那个辛苦啊……为卖烟?#33268;?#37117;做了不少的难。我真知道每一个烟农都是不容易的。今天组织上把我摆?#25605;?#31449;长的位?#24357;?#19978;,我能忍心压级、压价和压秤吗?如果坑?#24605;?#28895;农,那就?#20146;?#27515;!

“书记,今天我把你当大哥看了。如果你认我这小老弟,我就冒昧地给你说几句?#37027;?#35805;!如果感觉不妥,你就当小弟我这话?#20146;?#35805;……

“工作上,我绝对按照政府和公司的要求去做。上对得起政府、公司,下对得起黎民百姓,保?#26102;?#37327;地完?#25159;?#21153;!

?#26263;燃?#19978;,你尽管放心!现在的烟叶收购,关口前移了,从源头上治理。烟叶一出炕房,咱们一班子技术员就进村入户,现场指导,手把手教烟农分拣技术。每个?#26041;?#37117;会拿样板烟叶给你现场做示范。发现有掺杂使假的苗头,就当场纠正,甚至提出警告,让烟农趁早消除幻想。咱不能?#20154;?#20204;掺杂使假生米做成熟饭了,再让他返工,到那时就真的很麻烦了!可是,大哥,我人微言轻哟。你是党委书记哟,你一定得在村支书、村主任的大会上讲这个事情!开始我们?#21592;?#25196;为主。比如某某村分拣纯度最好,要给予表扬,甚至奖励!下一次发现掺杂使假的就得批评!该点名批评的你一定要点名批评。这样一来,咱镇里的烟叶收购排名,我完全可以给你保证进入全县前三名!

“只是,秩序上的事情很复杂哟。我先给你模拟两个情景,听听你的意见……烟农都在排队售烟,秩序很好的。这时,某村长过来了,带着两捆烟,放在了翅膀?#29275;?#22312;主队列前面?#35762;?#25554;队)上,说是等着去镇里开会,先把这烟叶买了。你说,咱收不收?如果你公事公办,让他在后面排队去,他当然也得去排队。不过,第二天你会发现,村上本来停访息诉的几个案件,又死灰复燃了。为什么?有时,就为这点小事会搅得你彻难眠……这村长要的就是这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一会儿,村里的电工又来了,扛两捆烟,说急着去镇里检修线路,先把这两捆烟卖了,你说咱收不收?不收,待一会随便一个地方的线路就会自动跳闸,需要马上进行线?#33459;?#20462;。一检修,咱这里就得立马停磅……说真的,卖完烟这个电工可能就直接去附近的茶馆里斗地主了。咱有时候得学会装糊涂……

“不过,这样的人也真?#27426;唷?#20107;实上,几?#31181;?#23601;打发走完事儿了。但是,?#29123;?#19978;是绝对不含糊……水至清则无鱼呀,有时候咱原则上不让步,小事上得能装点糊涂。所以,秩序上,你得给我一定的机动权……

“你问我怎么解决这些问题?说实话,说大了,这得从提高国民素质入手,但是,要解决眼前的这些问题,原则?#38498;?#28789;活性要结合……

“称重上,你尽管放心。烟草部门的电子磅是经县?#22987;?#37096;门年检过的,没问题!但会有一定的误差,很小的,在国家规定的误差范围之内。再说仓库里还有镇政府设立的有公平磅。几道?#32769;擼?#20445;证它没问题!

“原来你说过的二道贩子曾经和某些烟草收购人员私下做交易,现在已经把饭碗?#20960;?#20182;砸了!现在你?#35789;?#35753;那些人天天?#21592;?#23376;胆,他都不敢……

?#25353;?#21733;,你不要只听我咋说,你就看我咋做吧!我给你立下军令状——如果我玩忽职守,你先别急着挥泪斩马谡!你就拿这酒瓶子直接摔在我头上!”

我望着这位烟农的儿子,年轻的站长,肃然起敬了……

?#19968;?#26159;嘱托他,要搞?#24357;?#24037;教育,要通过行之有效的教育,?#24357;?#24037;树立起敬业意识、廉洁意识?#25237;?a href="http://rudang.sanwen.net/nongmin/" target="_blank">农民的?#27425;?#20043;情。同时要警钟长鸣,搞好监督,让他们当中的某些人不能?#22797;?#35823;,不敢?#22797;?#35823;,也不愿?#22797;?#35823;。

……

回到烟站,一切如我设想的一样井然有序的。?#29123;?#30340;纯度更让我喜出望外。只是龙山村里一个60多岁的老张站在树荫下,很神秘地招手让我过去。老张?#37027;?#22320;告诉我,烟叶的?#29123;?#25910;购得真的是不错的,问题是秤压得厉害!“总共60多公斤的烟叶,怎么能折秤3公斤?”

“仓库门口,镇政府的公平磅就在那里放着,你怎么不知道再称一下?”

“称过了!唉……不说了。好歹卖了,不说了……”老张摇了摇头。

我叫来?#35828;笔?#22312;场的镇政府的两名工作人员询问情况。他们说,是他们亲自帮老张复磅过的,和电子磅上的重量是一致。

我又走?#26151;思?#20010;熟悉的烟农。有的烟农说,根本就不存在压称的事——在?#39029;?#36807;的87斤,来这里卖86斤还多。烟叶这东西这见风就会折秤的,咱不能昧着良心说?#24605;?#28895;站压咱的称了。

吴桐大叔却告诉我:“真的压秤压得厉害,前天,一称就压我3公斤!”

“仓库门口就有镇政府设立的公平磅,怎么不再复秤一下呀?”

“?#24605;叶?#19981;折秤,就我姓吴的烟折秤?#28900;?#25105;麻烦?#28900;?#25105;事多呀?#28900;?#25105;……”

第二天,山南村的菊花带着80多公斤的烟叶到烟站卖烟。卖完烟叶,走出仓库,她屈指一算,竟错了将近4公斤!当工作人员准备为她复秤时,菊花家的烟叶已经混入仓库的烟堆了。菊花蹲在地上,眼里噙满了泪水……

这似乎成了一个扑?#35775;?#31163;的不解之谜。

夜晚,我有意识安排几家比较老?#24403;?#20998;的烟农在?#39029;坪弥?#37327;,让他们第二天到烟站售烟。同时安排好镇政府另外两名工作人员小王和小邓,“漫不经心”地在这几台烟磅附近转悠。反复交待他们,如果发现折秤?#29616;?#30340;烟农,就直接引导他们到仓库门口的公平磅上复称。我就在烟站内的一个库房里守候着。终于,他们守株待兔一样等?#25605;?#19968;个出售86多公斤烟叶,折秤将近4公斤的烟农。那烟农说:"昨天晚上在?#39029;?#36807;的86公斤,是几个人看着称的,现在咋就成了82公斤?那大叔急得不知所措了!

“折秤不折秤,公平磅上称一下不就得了?”司磅员笑着吹着口哨。

“几个人就把烟捆抬?#25605;?#20844;平磅上。就见另外一个司磅员右手拿着磅砣,很自然的把磅砣转入左手,然后玩魔术一样把磅砣挂上了秤钩,再用?#25345;?#24930;慢地移动着游砣,终于在磅尺82公斤的刻度上达?#25605;?#24179;衡。我立刻把磅砣抓在了手里,一片比一元硬币稍大?#38498;?#19968;些的圆形磁铁吸附在最下面的磅砣下……”小邓说着把那片磁铁交给了我。

等我赶到磅前的时候,李站长正挥舞着拳?#36137;?#30127;似地打在那个司磅员的身上。司磅员“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的脚下……

李站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23601;粒?#30524;泪潸?#27426;?#19979;:“书记,大哥,我失职了,你拿酒瓶子摔在我头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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