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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第一章------第五章

2018-10-09 10:16 作者:峻泓  | 7條評論 相關文章 | 我要投稿

第一章 劉向暉

二零一六年八月。

里約奧運會的圣火還沒有熄滅,中國的北方也就開始準備進入秋天了。可能是受到奧運會熱情的影響,這幾天的氣溫并沒有下降,依舊酷暑難耐。

然而劉向暉的心情卻與當下的高溫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已經跌到了冰點以下。

上午十一點,劉向暉無精打采地從法院走出來,耷拉著腦袋呆呆地坐在路邊的石墩上,絲毫不在意太陽照射的炙熱,他覺得太陽在自己的眼中都是灰暗的,根本看不到光芒。

章麗云緊隨著走出法院的大門,看都沒看他一眼,從他的身邊一閃而過。他抬了抬手,想要張口叫她停一下,但卻還是沒能叫出口,眼睜睜看著她在路邊打了一個車匆匆而去。( 文章閱讀網:www.39620545.com )

這個跟自己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十幾年的女人,而今對他們的婚姻竟然沒有半點留戀,一紙訴狀遞到了法院,毅然決然地提出了離婚。章麗云的要求很簡單,她可以不要任何財產,但是他們的兒子小飛一定得歸她,這一點不容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對于章麗云提出的離婚協議,劉向暉完全出乎意料,他根本沒有想到平時一向柔弱、隱忍、善良的妻子怎么會這么堅決。他想跟章麗云好好地商量一下,但是章麗云根本就不給他商量的機會。法官看他們兩口子爭執不下,只好宣布休庭,讓他們雙方回家繼續去協商。但是看章麗云那王八吃秤砣------鐵了心的態度,還有什么好商量的呢?

對于離婚這種事情,從他們結婚那天起,劉向暉的心里就每天都在萌生這個念頭,十幾年來不下幾萬次在他的腦海里浮現過。他原以為婚姻的主動權一直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最先提出離婚的一定會是自己,把離婚付諸實際行動的也一定會是自己。但是沒有想到自己都快要忽略了這件事的時候,章麗云卻搶先一步打了他個措手不及,讓他完全猝不及防,他一下子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盡管對于離婚這種事他已經盤算了幾十種可能會出現的狀況,但那都是在以他的主觀意愿為出發點的情況下所能想得到的對策,簡單地說,都是他的想當然,他太高估了自己把控婚姻的能力,也低估了章麗云作為一個女人的決心。所以一旦由主動變為被動,那自己就只有挨打的份兒了。

一輛車緩緩地駛到劉向暉的跟前,但是他并沒有在意到,他的腦子里亂哄哄的,低著頭根本不想看這個世界。

“滴----滴------”駕車的女人摁下右邊車窗玻璃,摁響了車喇叭跟他打招呼。

劉向暉雙手捂著臉沒有回應。

“想什么呢,上車呀!”車里的女人沖他喊。

他早知道是秦晉君來了,但是卻沒有答理她。

“你先上車行不行,天這么熱,小心中暑了,有什么事咱們回家說好不好。”秦晉君央求他。

“回家?回哪個家?”他茫然地抬起頭像是在問自己。

“當然是回咱們的家了,她都要跟你離婚了,你還回去干什么?”秦晉君噘著嘴滿臉不高興。

“這不法院還沒有判決呢,我怎么就不能回去?”劉向暉望著遠方的天空有點賭氣地說。

秦晉君不滿地看著他說:“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人家都不要你了,你還死乞白賴地糾纏個什么勁,離婚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沒離過婚,我倒覺得挺好,她不要你了,我要你。”

“你說得倒輕松。”劉向暉沒好氣地說。

“那你說還能怎么辦,你不是早就想離婚了嗎,現在她先提出了離婚,你反倒猶豫了,她想要什么都行,干脆利落都給她就是了,至于孩子,我也可以給你再生一個。”秦晉君顯得滿不在乎。

“我還沒離婚呢,你跟我說這個。”劉向暉生氣地說。

“那還不是遲早的事。”秦晉君把車熄火,打開車門從車尾轉過來,微蹲著靠在他身邊。

“我離了婚是不是就如你的愿了?你是不是盼著我離婚?”劉向暉拉著臉問。

“當然了,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秦晉君完全不在意劉向暉的臉色,頭靠在他的肩上說,“再說了,你對你現在的婚姻有信心嗎?”

劉向暉一下子被噎住了,但是他仍然遷怒式地瞅了她一眼說:“都是你,要不是你一再緊逼,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秦晉君猛地抬起頭不滿地瞪著他問:“怎么都成我的錯了,你問問你自己,假如沒有我,你就不會離婚嗎?你們的婚姻已經名存實亡了,即使不離婚,你現在跟離婚又有什么區別?”

“我的婚姻是怎么狀況跟你有什么關系?”劉向暉質問。

“怎么就跟我沒關系了?你說咱們在一起多長時間了,就這么一直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你以為咱們還是年輕人,還想拖到什么時候?你問問你自己,難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嗎?你要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你早說呀,免得說我一直糾纏著你不放,我也不想就在你這一棵樹上吊死。”秦晉君賭氣地站起來,背對著他。

劉向暉冷笑了一聲:“既然你不想在我這吊死,那你可以離開,去找一棵適合吊死你的樹,我也不會攔著你的,你們都離開我吧,我一個人還清靜呢。”

“你想得美,你讓我離開我就離開,我告訴你我這輩子都跟定你了,你別想丟下我,當然了,不止我一個人,還有這里。”秦晉君拍了拍自己的小腹。

“什么?”劉向暉的頭“嗡”地一下子就炸開了,眼前一個個碎片在太陽光的照射下被晃得眼花繚亂,他極力想要把自己的思維都收回來,緊緊地捆綁在一起塞進自己的腦子里,但是一陣接一陣的眩暈仿佛一陣又一陣的狂風卷起了漫天的亂草一樣,讓他不知道該先從哪里著手收攏,幸虧自己還是坐著,如果是站著的話,一定會摔倒的。

“難道你懷孕了?”他穩定一下自己的情緒,急促地問。

“對。”秦晉君趾高氣揚地回答。

“不可能,什么時候的事?”他仍然懷疑。

“怎么不可能,你懷疑這孩子不是你的嗎?你要不相信,等孩子生下來,咱們可以去做個鑒定。”秦晉君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低頭看著他。

劉向暉當然不會懷疑,如果秦晉君真的懷孕了,那么就一定是他的。只是他不明白,他們在一起這么長時間他總是很小心的,為了盡量避免有這樣的意外發生,他都采取了相應的安全措施,他這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盡管他的婚姻如秦晉君所言,已經名存實亡,盡管離婚這種想法在他的心里想過了千遍萬遍,但是如果真的要踏出這一步,并不是一件輕易的事。

劉向暉站起來緊盯著秦晉君問:“告訴我,你做了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秦晉君迎著他的目光并不示弱說:“我做了什么重要嗎?重要的是我現在已經懷孕了,即使我做了什么,我也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給你生個孩子,有錯嗎?反正咱們將來結了婚也是一定要生個孩子的,倒不如趁現在咱們還不算太老早做準備,你要是這么一直耗著,再耗上十年我也老了,想要個孩子也生不動了。”

劉向暉突然明白了章麗云為什么會堅決提出離婚,他鐵青著臉問:“這件事麗云也知道了是不是?”

“對,我跟她說的。”秦晉君并不隱瞞。

“你跟她說這些干什么?”劉向暉有點憤怒。

“我跟她說這些干什么?”她冷笑一聲說,“因為我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把你從婚姻的空殼中拉出來,我想幫你從徒有其表的婚姻中解脫出來,我不想就這么一直干耗著,再這樣耗下去你會垮掉的,我也會瘋掉的。”秦晉君激動起來,緊握著雙手放在胸前。

“我垮掉我愿意。”劉向暉惱怒中飽含著無奈。

“可是我不愿意!”秦晉君的眼睛紅了,她把臉扭向一邊,眼淚流了下了,她抬手擦了一下臉上的淚水,又轉頭看著劉向暉說,“向暉你知道嗎?我不愿意看到你這樣,你是我等了半輩子的幸福,我會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反對我也不在乎,你也跟我說過希望跟我在一起,你跟我在一起你也很開心是不是?可是你總讓我等一等,你要我等到什么時候才是個頭?你讓我看到一丁點的希望好不好?我真的是好擔心,我好怕失去你,我每天都提心吊膽的,所以,我只好自己努力來把我想要的幸福爭取過來。”

“是我太懦弱了。”劉向暉痛苦地擺了擺手說。

“你不用責怪自己,我知道你面對的壓力很大,所以,我才用這種無奈之舉來幫助你,也是幫助咱們。”秦晉君故作開心地安慰他。

“你大可不必這樣子做,即使沒有孩子,我也一樣愛你。”劉向暉努力擠出一絲笑,不過他覺得他的笑一定比哭還要難看。

“不,我不僅要你愛我,我要的是跟你在一起,所以你別勸我跟章麗云一樣,也去打掉這個孩子之類的話,想都別想,我是不會去的,即使不能跟你在一起,我也會把孩子生下來。”秦晉君好像看穿了劉向暉的心思,滿臉防備的說。

劉向暉在心里苦笑著,這個女人真是太聰明了,什么都瞞不了。她說的沒錯,只要她執意要這個孩子,就是一定會要的,誰也左右不了她的意愿,她不會像章麗云一樣聽自己的。更何況當初為了讓章麗云去打掉孩子,自己是費盡了口舌,想盡了辦法,現在要想讓她也跟章麗云一樣聽自己的,真的是想都別想。秦晉君也十分清楚,只要她有了這個孩子自己真的就只能選擇離婚跟她在一起了,而且只要她有了這個孩子,章麗云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跟自己離婚。作為自己的妻子,章麗云可以為了小飛而容忍自己的不忠,可以接受自己不愛她,可以為了挽留住丈夫的心而去打掉孩子,可以為了家庭的貌似和諧與完整而一忍再忍,但是卻決不能容忍丈夫不要自己生的孩子而去選擇跟別的女人生個孩子。這就是章麗云的底線,是任何一個妻子的底線,正因為自己突破了這個底線,她才會主動提出來離婚的事,并且不給自己任何機會。

看來秦晉君已經蓄謀已久,她把事情的每一步都計劃好了。她知道章麗云心里最忌諱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最在意是什么,她緊緊掐住了自己的死穴,不給自己任何反抗的機會,留給自己面前的就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既然你已經懷上了孩子,那我還能怎么辦,我還有退路嗎?”他無可奈何地說。

“你到現在還想著退路?不過沒關系,我就是你的退路,”秦晉君破涕為笑,“咱們回去吧,天怪熱的。”她拉住他的手說。

“你先回去吧,讓我一個人坐一會兒。”他松開她的手又坐下來。

“我陪你。”秦晉君執拗地說。

“不用,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呆一會兒。”

秦晉君知道再勸他也無濟于事,只好跟他說:“那我回去了,你晚上回來嗎?”

劉向暉擺擺手,沒有說話。

秦晉君開車走了,劉向暉一個人更加迷惘。

看來一切都無法改變了。

本來還以為自己的婚姻能夠茍延殘喘下去,也許可能就會起死回生,因為離婚對于自己來講并不是最好的選擇。想想乖巧的兒子,即將面對媽媽的分手卻渾然不覺,他的心里就像刀剜一樣;想想這些年來章麗云的付出,他的內心又止不住地愧疚,自己即使不能讓她感受到愛情的甜蜜,但至少可以讓他體會到家庭的溫暖吧,可是自己做到了嗎?想想年長的母親在得知自己離婚之后所要承受的打擊,他又深深地自責,都這么大了,還讓母親為自己的婚姻操心,不能讓她靜享晚年。

可是現在秦晉君懷孕了,并且告訴了章麗云。對于章麗云來說,是可忍,孰不可忍,離婚就成了他必須接受的事實。

劉向暉努力站起來,但是仍然感覺到眩暈。他漫無目的地往前走,這個時候要是讓自己醉一場,就什么都不用想了。看看路邊有一家小飯店,他想也沒想就走了進去。

飯店里還沒有其它的客人。

他隨便叫了兩樣菜,要了一瓶白酒,擰開蓋子先倒了一杯,端起杯子一飲而盡。緊接著他又倒了兩杯,都是一口就悶了下去,連飯店的老板都看呆了。

三杯酒下肚,他感覺更加眩暈了,腦子里浮現出一片迷幻的色彩,酒精的麻醉催生出的興奮感完全覆蓋了剛才的煩悶。這個時候要是能有個人陪自己說說話,喝喝酒,聽自己傾吐一下心聲,讓自己暫時忘卻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該有多好呀?

他掏出手機,不用翻找通訊錄,就習慣性地撥出了一串數字。

電話通了,但是卻沒人接。

這家伙干嗎去了?他猜測著。于是又在微信里給李英俠發了個地址,并寫了一個字:“來。”

第二章 李英俠

天氣炎熱的時候,李英俠幾乎每天都會去游泳,他是一個喜歡運動的人。

天他會繞著毗鄰小區后邊的公園去小跑一個多小時再回家,而在天由于稍微一劇烈運動就會汗流頰背,所以,他選擇了游泳,因為這樣的運動方式不會讓自己的形象顯得狼狽。

在別人眼里,李英俠始終是一個干凈而又整齊的男人,他平時很注重生活上的細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條不紊。在什么樣的場景下,應該穿著什么樣的衣服,他對自己都有很認真的要求。比如,他早上去游泳的時候,總是短褲搭一件寬松的運動T恤,再拖一雙沙灘涼鞋;在比較正式的場合,他總是西褲搭皮鞋,把T恤或者襯衫壓在褲腰內,而決不會穿牛仔褲或運動褲;在比較輕松的環境里,他會選擇比較放松的休閑類衣服,但是依然會很整齊;外出旅行或者野營時,則肯定是一身精干的運動裝。

平時在家里,自己的每件衣服總是放在固定的格子里,即使是他的每一雙襪子也被他疊得平平整整。按朋友的說法,像他這種到樓下送垃圾也要穿戴整齊的男人都快趕上強迫癥候群了。但是按照他對生活的理解,一個人不管有錢沒錢都應該活得很精致,精致是一種生活態度,是一種品味。一個男人的生活,可以不要太多的物質與金錢作為支撐,但是一定要有屬于自己的獨特風格,或者說需要有一種以文化底蘊作為支撐的高貴氣質。

人們常說富貴,但是富和貴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富是物質的擁有,而貴是精神上的升華。所謂貴,它是從不會與平民精神相對立的,更不是養尊處優的奢華生活,而是包含著責任、文化、品味、自律等一系列核心價值的先鋒精神。相比這座城市里那些富得腳底板都流油的煤老板,一個個脖子上掛個大金鏈子,駕駛著大排量的寶馬奔馳,把油門一腳踩到底,恨不得自己的汽車能飛起來一樣,完全無視別人的存在,這樣的人,即使口袋里賺取了再多的金錢,也無法填充自己腦袋里的空白。

其實,G城這些年能達到如此高速的發展,也主要是沾了煤炭黃金十年的光。隨著21世紀初期中國經濟進入繁榮周期,煤炭需求狂漲,煤價攀升,暴利的煤炭就像磁石一般吸引著各種資源,它給這座四線,乃至是五線的小城帶來了巨大的財富,也造就了一大批的投機者與暴發戶。

由于煤炭經濟的拉升,導致本地的經濟空前繁榮,人們賺錢也變得容易,花錢也顯得隨意,口袋里的閑錢多了,總得找個花錢的理由吧。除了吃喝玩樂,衣食住行消費之外,有點經濟頭腦的人也開始炒股,炒房。而那些比較精明的商家也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于是,仿佛一之間,G城的大街小巷多了數不清的豪車,而在G城的周圍,一座座新樓盤也拔地而起,當然了,房價也高得離譜,快趕上省城的房價了。但是,依然會有人一擲千金,三套兩套的買,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特別是那些口碑比較好,物業服務跟得上,規劃設計比較超前的樓盤,更是供不應求,即使每平方米的售價現在已經達到了七八千元甚至近萬元以上。

李英俠的新家就在這樣一個公認為比較高檔的小區里。但他并不是什么煤老板,說到底屬于自由職業者。他是一名注冊會計師,跟別人合伙開了一家職業培訓中心,他負責財務方面的培訓。他當初決定在龍華小區二期住宅買房子的時候,房價還沒有這么高,也就是不到四千元一平方米,但這在幾年前也算是G城數一數二的高價了。而彼時,他和老婆兩個人的月收入加在一起,也不過六七千,還不如一個煤礦工人一個月的收入多。而李英俠之所以決定在這樣一個比較高端的小區買房子,主要是在看過了龍華小區第一期的開發效果之后才下定決心的。因為無論是龍華小區所處的地理位置,還是樓盤的設計,景觀的布置,以及綠化的程度與物業的服務都讓他很滿意,可以說是瞬間就被吸引了。整個小區里禁止小商小販出入,也沒有做生意的門店,所以盡管處于城市里,但是這個全封閉的小區卻顯得別樣的幽靜。盡管也是高層,但整個小區二十多幢住宅樓,最高的樓層也只有十八層且只占到少數,大多數不超過十二層。不像有的樓盤,都超過了三十層以上,把太陽都遮住了。所以在看過龍華小區一期的開發及整個小區的規劃之后,李英俠馬上回到家和老婆商量買新房子的事。

李英俠老婆葉子是城南小學的副校長,屬于那種小依人兼嬌小可愛型的女人,唯一的愛好就是打麻將。她常說自己屬于胸無大志、得過且過型的女人,家里的大事小情幾乎都由李英俠來拿主意,有什么事只需要告知她一聲就行了。對于李英俠決定再買房子的事,她是支持的,但是一聽這么高的價格,她又有點猶豫。因為在G城有許多正在開發的樓盤,而龍華小區的房價說來算是較高的了。根據兩個人目前的收入來看,完全可以選擇比較便宜一點的樓盤。但是她同時也知道,李英俠看上的東西,肯定是物有所值的,而且老公對一件事物的評鑒標準,只有兩個字,就是------精致。他既然拋開便宜的樓盤不選,而是選擇了比較昂貴的龍華小區,肯定是這樣的住宅區能給人體會到別的地方所沒有的精致之處。所以,他們拿出了結婚以來所有的積蓄,又在銀行做了十五年的按揭,在龍華小區買了一套一百四十平方米的三室兩廳。而就在他們一家住進不到二年的光景,周圍的樓盤就像坐上了過山車一樣漲到七千元一平方米,而據說,龍華小區第三期的定價可能會超過九千元一平方米了。所以,葉子也暗自慶幸,老公當初的決定是對的,有時,她還開玩笑的對老公說,早知道這里的房價會漲到這么高,當初就應該多做些按揭再買一套,到現在一轉手,至少能掙二三十萬。李英俠倒沒想這么多,他是一個很知足的人,朋友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會說他們兩口子生活的輕松悠閑,是朋友圈內幸福指數最高的。而李英俠的回答也很經典-------我擁有的并不多,只不過我要求的很少。

其實李英俠知道自己并不完全像朋友所言那樣無欲無求,他也曾想像過,自己能像劉向暉一樣開自己的公司,去經營一方屬于自己的生意,或者十幾年前大學畢業的時候選擇到一家大型的國有煤礦企業去上班,那么到現在,他或許也會像好朋友高原和張之強一樣,已經成為一個中層的主管,年薪也會在二十萬以上。只是從去年開始,煤礦的效益開始走下坡路,且已屆不惑之年,李英俠越來越覺得隨著年齡的增大,心反而越來越小了。

李英俠從游泳館出來,已經十點了。他在路邊的早餐點上喝了一杯豆漿,又順便買了些中午要吃的菜,開車往家走。他在地下停車場停好車,提著東西乘電梯上到九樓自家門前,掏鑰匙輕輕的打開門進屋,然后再輕輕的關上門。由于現在還是在暑假期間,葉子和兒子都還在各自的房間酣睡。葉子昨天晚上去溫老師家打麻將,只到天快亮的時候才回來,她回來也沒有打擾李英俠,而是到隔壁的書房睡覺。

李英俠提著菜走進廚房里,把剛買的菜和肉全都洗凈。他把一個不大的茄子削皮,再切成一個個長方體,整齊的碼在盤子里;又泡上幾個木耳,切幾片洋蔥;再把幾個大辣椒切開,去籽;最后把一塊五花肉切成麻將塊大小的方塊,把蔥姜蒜都準備好。這是中午要做的幾個菜,蒜香茄子、洋蔥拌木耳、虎皮尖椒和紅燒肉。對于吃飯,李英俠是比較挑剔的,他從來不湊合著吃,也從不會虧待自己,哪怕是只有自己一個人,他也會做的非常精致,然后盛放在漂亮的盤子里,無論誰看到,都會覺得很完美。對于李英俠做飯的手藝,葉子也自嘆不如,當然了,她也樂得什么都不做,靜候老公給自己做的美食來享受。葉子的那些閨蜜也都羨慕嫉妒恨的葉子怎么會有這樣好的老公,葉子則會得意的夸耀,“沒辦法,他總嫌我做的不好吃,那只好讓他做了”,臉上滿滿的寫著一個小女人的幸福感。其實在李英俠看來,“不好吃”只不過是一種借口,根本原因主要還是因為人本身的惰性。

李英俠把蔬菜皮等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收拾到一個袋子里,又把客廳及衛生間的垃圾收攏到一起,準備一會兒送到樓下。他不能容忍家里的垃圾在家里超過一天,特別是在夏天,即使沒有什么垃圾,他也會及時把垃圾袋扔掉,然后換新的垃圾袋。他不允許自己的生活中有任何多余的東西存在,他甚至會把這種心態輻射至身邊與自己有關的任何東西。他的手機里永遠沒有多余的短信或者電話,他會把短信,微信,等記錄及時的刪除掉,他會把電腦里不用的程序及時卸載,把一些不用的文件隨時刪除;他會把家里的一些幾乎不常用的物品及時清理掉,而那些能夠回收利用的飲料瓶,易拉罐,他會裝在紙箱里,再用膠帶封好,放在樓下垃圾箱的旁邊,由物業上一個四處在小區里收集廢品的老頭收走,從而避免老頭在垃圾箱里翻看。他從沒認為自己這樣做有多高尚,只是希望能給別人帶來一點方便。他在微信上給自己的個性簽名就是“雖不高尚,但不無恥”。

李英俠走進臥室,再翻翻枕頭下面,看看床的周圍,有沒有葉子藏在犄角旮旯的襪子或者內衣之類的小東西。他知道這是葉子的一個惡習,襪子、內衣和換下來的衣服總是隨便扔,隨手放,想不起來的時候會問他,“老公,我的胸罩放哪了,我的內衣放哪了......”而李英俠則會沒好氣的說“我怎么知道,哪天把你丟了,都不知道應該去哪找去”。葉子卻滿口是理,“誰讓你給我收拾的,都是你給我放的呀,你給我找!”他則哭笑不得,自己不收拾,還不讓別人收拾,別人收拾了,反倒成了錯了。

他把這些需要洗的衣服放進洗衣機里,放上水浸泡上。看了看墻上的時鐘,已經十一點多了,這才想起來看看放在桌上的手機。他去游泳或者跑步的時候,一般不會帶這些隨身的小東西,如果非帶不可,也只是一把家門的鑰匙和幾張紙幣而已。

手機上只顯示了一個未接電話,是劉向暉打來的,還有一條微信,也是劉向暉發的,可能是因為他沒有接電話,才又給他發的微信,只有一個地址另加簡單的一個字“來”。

發生什么事了呢?他滿心疑惑。

李英俠走進臥室,把早上去游泳時穿的短褲與T恤換下,穿上一件半袖與西褲,把床頭的表拿起來戴在腕上。那是他身上唯一的飾品,更主要的是這塊表是葉子送給他的生日禮物。葉子說男人戴表不是用來看時間的,手表對于一個有修養的男人來說,應該是比較適合的飾品,而如果脖子上再掛個大粗金鏈子,就肯定是個沒文化的暴發戶。對于女人而言,手包的裝飾很重要,頭上的飾品也一定要得體;對于男人而言,腕表應該有,而腰上最好沒有多余的東西。所以,無論他穿什么樣的褲子,總是把鑰匙扣掛在屁股后的褲扣上,讓鑰匙垂下來,裝進屁股后面的口袋里,避免走路的時候發出聲音。

他走到書房門前,輕輕的推門進去。葉子雖然還沒有睜開眼,但是已經向他遠遠的伸出了手。他走過去坐在床邊,右手握住葉子的左手,輕輕的放在嘴上親了親,左手把葉子臉上的頭發攏向一邊,葉子則伸出兩只手順勢抱住了他的脖子。李英俠把頭低下,下巴貼近葉子耳朵后的脖梗,輕輕的一摩挲,葉子被癢得笑出聲來。

“昨晚幾點回來的?”他問

“快五點了。”葉子有點理虧。

“不是不讓你玩通宵嗎?”他略帶點責備。

“我說玩到十二點多就算了吧,可是她們都不準備撤,我也沒有看表,更何況,我先贏了錢,也不好意思說走,所以就一直玩到快五點才散。”葉子顯得底氣不足。

“早就和你說過不要熬夜,什么時候才能聽進去,我要出去一趟了,向暉叫我有點事。”他準備起身。

“嗯........哼........不要去,不要去,中午不給我做飯了!”葉子一邊撒嬌且帶著有點無賴地拉著李英俠的袖子不松手。

他早就知道葉子是這樣的反應。葉子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一樣,無論他出去做什么,明知道挽留不下,卻仍然會如此哼哼唧唧的帶點不講理的耍賴來挽留,就像小孩子剛上幼兒園時,總擔心被大人拋棄,條件反射式的滿懷不情愿,充滿了對大人的依賴一樣。

他又好氣又好笑,滿目柔情地看著眼前這個和他一起度過十幾年光陰的小女人,他是如此享受葉子對自己的依賴,十幾年的共同生活,他已經完全把葉子融入了自己的生命里,他無法想象,如果自己突然消失,眼前這個小女人一定會痛斷肝腸,傷心欲絕,她還會不會有勇氣生活下去。她已經習慣了對李英俠的依賴,而李英俠也習慣了為葉子做好一切。更何況,兒子都已經上初中了,他的身上承擔了對家庭更大的責任和對一家人更多的愛。與其說是妻子和兒子依賴自己,還不如說是自己更多的習慣依賴著她們。如果沒有她們,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活還會有多少價值,如果沒有這個充滿溫情,讓他依戀的家庭,他更無法理解生命還有多少存在的意義。盡管由于自己的縱容和溺愛,葉子有時會表現的蠻不講理,但是他依然會無限地去包容這個小女人,因為她是如此的顯得弱不禁風,楚楚可憐。他雖然不能像某些大老板一樣給妻子奢華的物質享受,但是他能為葉子,為兒子傾注自己全部的愛。

李英俠把葉子的手從自己的脖子上輕輕地拿開,又俯身親了親葉子的額頭說:“好了,我去了。”葉子則噘著嘴,滿臉的不情愿,也不知是裝的還是真的。

他走出書房,左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車鑰匙,右手拎起放在門口的垃圾袋下了樓。

等李英俠按劉向暉發的地址趕到小酒館的時候,劉向暉已經半斤酒下肚了,面前的菜卻幾乎沒有動。

“你怎么了?怎么一個人喝悶酒?”李英俠問。

“你來了。”劉向暉手托著額頭,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

“少喝點吧。”他勸劉向暉。

“沒事,咱倆喝點,”劉向暉轉頭招呼老板,“再拿一個杯子。”

“不用了,我開著車呢,你要是真想喝酒,跟我到家去。”李英俠拒絕說。

“家?誰家?”

“我家呀!”

“行,就去你家,反正我現在也不知道應該去哪,不知道家在哪里。”劉向暉踉蹌著站起來。

李英俠問酒館的老板多少錢,老板說劉向暉已經結過賬了。于是他扶著劉向暉往外走到車邊,打開車門讓他在副駕駛上坐好,自己才坐好發動車子往家走。

葉子也剛剛起床,她聽到開門的聲音,趕緊過來跟李英俠一起把劉向暉扶到沙發上坐下,然后給他倒了一杯水。

“他這是在哪喝的?大上午的就喝成這樣子。”葉子問。

“我也不知道他這是怎么了,不過估計不會有什么好事。”李英俠悄悄地說。

“你們說什么悄悄話呢?我沒有喝多,來,咱們繼續喝酒。”劉向暉斜睨著眼對李英俠說。

“你先坐著,我去做飯,空著肚子喝酒,你也不嫌難受。”李英俠想要找個理由推辭。

“難受!我心里更難受。”

“要不,我給麗云打個電話,告訴她一聲,讓她一會來接你。”葉子小心翼翼地問劉向暉。

“不用,打電話也沒用,那已經不是我的家了,麗云要跟我離婚呢。”劉向暉低著頭沮喪地說。

“怎么會是這樣?麗云要跟你離婚?”李英俠與葉子都感到非常驚愕。

“嗯。”

“為什么?”

“我……”劉向暉猶豫了一下,可能是當著葉子的面不好說,他抹了一下眼睛自嘲地說,“這樣也好,我的婚姻從開始就是個錯,盡早結束,免得把這個錯誤帶進墳墓,遺憾終生。”

李英俠猜到劉向暉今天這個樣子很可能還是與他的家事有關,他與章麗云之間磕磕絆絆十幾年的婚姻,他們這些朋友也都心知肚明。原以為過了這么久,歲月磨滅了彼此的棱角,相互都已經接受了這種淡定與平和,但是誰能料想到,讓人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也許真的如他所言,他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錯。

第三章 婚 姻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

再有幾天,澳門就要回歸了,這是全中國的一件大事。

劉向暉也面臨著一件大事,那就是再過幾天他就要結婚了,但是他的心里卻沒有半點新婚的激動與興奮,對于婚姻,他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一個故事

一個人特別羨慕別人騎在馬上,但是騎馬的人告訴他,想要騎上馬,就必須把雙腳砍掉,于是,他欣然同意了。

當他砍掉雙腳,如愿以償地騎上馬后,過了一段時間才體會到騎馬的感受遠不如想象中那樣舒服,更何況,人不能總騎在馬上,于是,他又想回到地上走一走,可是已經失去了雙腳。

婚姻就是這樣一種選擇,我們不可以為了能騎上馬而甘愿失去雙腳,那么,我們能不能在生活中尋找到這樣一個相對穩定的支點,讓我們既能騎上馬,卻又不失去走路的自由呢?其實這是一種兩難的選擇。

婚姻的選擇是我們每個人剛步入成熟之后所面臨的極重要的一次選擇,這種選擇既無經驗,又無固定的格式。要剛成熟的年輕人做出一輩子中重大的選擇,難免會出錯,就象皇宮里的太監一樣,雖然機會很多,但是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可是當我們真正成熟,能夠認真地領悟生活,慎重考慮婚姻時,卻已失去了這種選擇的權利,具備了這樣的能力 ,卻又失去了選擇的機會。

一個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在一次的生命中有想象中的無限多的生活可能性,當我們想象面對各種可能性時,卻只能選擇其中的一種可能性,別的所有的可能性就被放棄了。作為人的個體并沒有能力知道哪個選擇是最好的,只能相信某個選擇是最好的,是適合自己的,說到底,這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做法。所以,婚姻的選擇是我們生命中一次極大的冒險。

人為什么要結婚?

這個問題如果放在幾萬年以前來問,一定會很好回答。因為那時的人們對于男歡女愛的理解,也只是為了生命的繁衍,為了自己這個種群的興旺。這應該是最單一,最原始,最沒有私心雜念的理由了。好比動物的求偶一樣,找到一個自己傾心的對象,繁衍生息,就這么簡單的行為方式與目的而已。

當然,人不是動物,所以人對婚姻的要求,不可能像動物那樣單純。但是,在這一點上,人有時還不如動物可愛。因為隨著人類文明的進步,人對婚姻的附加條件要求也越來越多,婚姻,已經失去了它最初的本意。

現代人為婚姻設置了太多的附加值。名利,地位,金錢,相貌,房子,車子......為婚姻設置了太高的門檻,讓人不容易邁進婚姻的大門。人們總想通過婚姻來堆積自己后半生的財富與享受。想通過婚姻得到太多的東西,讓人難以想象,我們到底愛上了愛情的什么,愛上了婚姻的什么。

細細想來,婚姻與吃飯差不多,名義上最重要的東西,其實往往是附屬品。吃飯的目的是充饑,然而吃講究的飯往往重視的是吃菜,這種主權的旁移,包含著一個轉了彎的不甚樸素的人生觀,辨味而不是充饑,成了我們吃飯的目的,舌頭、鼻子和眼睛的作用代替了腸胃,成為最高或最后的裁判。不過,我們仍然把享受掩飾為需要,所以,婚姻本身被人為地附加了太多的條件,以致于增加了選擇的難度。

結婚是為了生活得幸福,所以,我們在選擇婚姻的同時也就選擇了自己的幸福。一個女人或是一個男人要尋找這世界上最好,或自己認為會幸福的一個伴侶,惟有相信自己碰到并選擇了的這個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或能讓自己幸福的人,這樣,才能在選擇的最初,不至于心存遺憾。這就象是在賭博壓寶一樣,要是一個人在可能性面前總是選擇不定,就會因為生命時刻的延誤而患上致死的的憂郁。所以,婚姻選擇的艱難也在于選擇幸福的艱難,婚姻的不同差異也在于人們對幸福理解的差異。

而劉向暉和章麗云結婚又選擇了什么呢,他是否清楚自己對婚姻的選擇呢?他相信自己的選擇嗎?

劉向暉從小就屬于那種非常機靈、英俊的男孩子,喜歡看書,學習也比較好。因為看的書多了,所以從情竇初開的中學時代起就效仿小說中的故事情節去撩妹。或許在他的心中真的希望自己就是瓊瑤筆下的男主角,能于千萬人中碰到一個貌美如花的純情女子,去和他一起演繹一段唯美的浪漫的驚天動地的愛情故事,但是這一切都因他高三那年發生的一件事而改變了。

劉向暉的父親是一個鐵路工人,家里的經濟條件相對還是比較寬裕的。但是天有不測風云,他剛上高三那年,父親因為工地上塌方被埋進去了,家里的頂梁柱瞬間就崩塌了,而他下邊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多虧他家親戚的幫忙,勉強讀完了高三,而由于這次家庭的變故,他的高考成績也不是很理想,參加過高考后就回老家了。接下來的二年,他和別人合伙做了一些小生意,但是也不盡人意,而弟弟妹妹也逐漸大了,家里的負擔也逐漸重了起來,那一年他二十三歲。

按照農村的風俗二十三四歲就應該結婚成家了,況且由于父親早逝,家里的負擔又比較重,于是劉向暉家的親戚長輩就開始給他物色對象張羅婚事,而他們的選擇就是章麗云。

章麗云和劉向暉是一個村子的,她比劉向暉小一歲,從小就在一個學校里讀書,兩家人住的又是鄰居,兩家大人們都比較熟悉,而他們倆人小時候就經常在一起玩耍。章麗云的父親是當地的中學校長,是一名德高望重的老教師,年輕時曾經在村子里教過一段時間書,頗受村里人尊敬。章校長膝下無子,唯有這一個女兒,所以章校長想讓劉向暉入贅給他家。兩家大人在一起商量了一番覺得這個主意挺好,一方面章家招了個上門女婿,另一方面也為劉家減輕了負擔,是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所以,他們的婚事就這樣給定了下來。章麗云還是比較聽父母話的,她性格溫順,并且從小和劉向暉都是一起玩大的,所以并沒有什么意見。而劉向暉對于婚姻這種事又沒有什么經驗,一方面是作為家里的長子想為母親分擔一些責任和負擔,不想讓家族的長輩一直為自己操心,落個不的罵名,如果自己結婚了,也算是了卻了母親的一個心愿;另一方面是由于大人們的攛掇,都對他說章麗云知書達理,相貌俊秀,沒一個人說不好的,娶了她算是個不錯的選擇。而人往往是這樣子,在自己對某事拿不定主意的時候,也就愿意相信別人的意見是對的。而對于結婚這件事,劉向暉自問這些長輩肯定還是比自己有經驗的,在家族長輩輪番游說的攻勢下,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年輕人能有什么主意,所以就稀里糊涂的答應了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里,兩家人就開始給他們張羅婚事,準備趕在年前給他們倆人辦了婚禮。看著章麗云滿臉幸福的神情,劉向暉的心里卻是五味雜陳,他真是做都沒有想到,自己這輩子會娶這個鄰家女孩為妻。盡管他倆都屬于一起光屁股長大的,也稱得上是青梅竹馬,但越是這樣,他的心里就越覺得別扭,因為自己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去愛上她。如果僅僅是作為街坊鄰居,他還是覺得無可厚非的,因為他的心里已經習慣了把章麗云作為鄰居來對待。但是現在二十年的鄰家女孩突然一下子變成了自己的妻子,讓他的心里真的是猝不及防,他還不能一下子就適應章麗云在自己生命中進行的這個角色轉換,不知道自己今后應該以怎么樣的態度去對待她。更何況,他心目中想象的婚姻不是這樣子的,而他所期望的對一個女人的愛情也不應該是這樣子的,而應該是那種一見鐘情自然而然之后水到渠成式的。但是現在看看自己的婚姻卻更像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象胡適娶江冬秀,徐志摩娶張幼儀一樣,自己這樣一個不甘平庸內心極度向往浪漫愛情的人,卻還是逃不掉和他們一樣的命運。

況且在劉向暉的心里,眼前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自己還沒有準備好,就要強迫自己去接受一個在情感上還很陌生的女人,進入自己的生命并扮演妻子的角色;去違心的愛一個自己從前根本沒打算愛的女人;從今往后自己就不得不承擔起一個丈夫的責任與情感,道德與義務,而這一切并非自己心甘情愿的選擇,而是別人強加在自己身上的選擇。這更象是被親戚長輩用一副枷鎖套在自己身上,了卻了他們的心愿,到頭來成全了別人,委屈了自己。自己到底是在為誰而活著,竟然連主宰自己婚姻的權利都失去了,但是自己卻別無選擇。

劉向暉實在想不明白自己這樣做是為了什么,他的心里已經麻木了,親戚長輩們忙著給他操辦婚禮,而他卻象個行尸走肉一樣任由人擺布。即使在他打電話通知同學與朋友們來參加他的婚禮時,他的語氣也平淡得聽不出一絲的興奮與幸福感。而所有的同學在得知他結婚的消息后都很是驚奇,因為這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都在紛紛猜疑是怎樣的一位女孩俘虜了他的心,讓他放棄了高中時曾經喜歡的王艷青,從而選擇這么倉促地結婚。

劉向暉結婚那天,高中的同學去了不少。王艷青與方麗濤這幾個女同學也去了,只不過王艷青卻是滿臉的落寞,緊緊地靠在方麗濤的肩膀上,在她不經意抬頭的時候,李英俠還看到她的眼角有幾滴淚痕沒有擦干凈。

對于劉向暉的婚姻,李英俠當時并沒有多問他選擇章麗云的原因,那樣一種場合下,也不允許他公開問這種冒昧的問題,更何況大喜的日子,劉向暉總要方方面面都要照顧到,也沒時間單獨向他一個人解釋,但是與章麗云臉上甜甜的笑容相比,劉向暉臉上的笑容卻顯得有些牽強。李英俠看著眼前這個美麗而又溫順的新娘子,他不僅有一絲擔心,她是否能駕馭得了劉向暉這種不羈的性格呢?而劉向暉是否又能甘心接受自己的選擇呢?而無論如何,人總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不管那是你違心的還是甘心的,不管你的選擇是錯誤的還是正確的,也不管你在選擇的時候是否具備了選擇的能力,即使你還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還是錯,但是你可以努力使自己的選擇變得正確,而劉向暉是否愿意努力讓自己的選擇成為一種正確的選擇呢,李英俠有一種深深的擔憂。

在同學們回家的路上,王艷青終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伏在方麗濤的懷里嚎啕大哭,她是在傷心、失落、同時還有痛恨,痛恨自己為什么沒有勇氣去追求屬于自己的愛,去得到劉向暉,也痛恨劉向暉為什么放棄了對自己的愛,同時更無法理解劉向暉怎么會選擇一個只有初中學歷的女人作為自己的妻子。但是李英俠知道,依照王艷青這種強硬而又高傲的個性,是不會為了愛情而選擇嫁給眼前這個一窮二白,一無所有的劉向暉的。他們即使結了婚,也會因為柴米油鹽的瑣事而無法同甘共苦,兩個個性剛強的人是無法在一起長久生活的,最終的結果也只能是分道揚鑣,所以劉向暉沒有選擇和王艷青在一起,或許對雙方都是一件好事,否則也只能是一出婚姻的悲劇。

由于自己是入贅到了章家,所以,劉向暉的心里自始至終都有一種強烈的自卑感,因為在農村有一種根深蒂固的觀念,就是凡給別人當上門女婿的都是因為自己家庭條件不好,娶不起媳婦才走的這條路。當然了,章麗云的父母并沒有因此而小瞧劉向暉,反而像個親兒子一樣對待她,章麗云也是小心翼翼的呵護著他那脆弱的自尊心,生怕自己哪句話說的不對他的胃口了而惹他生氣。盡管如此,依照劉向暉那好強的個性和強烈的自尊心,卻是無法忍受自己一直過這種寄人籬下生活的。他決定要做出一番事業來證明自己的能力,來向所有人證明自己是能夠依靠自己的本事來打拼出一番天地來的,自己不是一個自甘平庸,不思上進的人,他的極度好面子的心理促使他決定要在同學們面前證明,自己上學的時候很優秀,離開了學校,自己依然不會比別人差,他目前的困境只是暫時蟄伏著而已。

接下來的幾年里,劉向暉試著經營一些生意,但是白手起家又談何容易,先后倒騰過服裝、建材、機電、化工,也積累了一些人脈,依靠同學和朋友的幫忙,那種四處飄泊,居無定所的日子算是結束了,自己的生意也慢慢穩定了下來,但是他和章麗云的婚姻卻從來沒有穩定過。

第四章 章麗云

由于從小接受的家教甚嚴,所以,章麗云完全是那種標準的知書達理的女人,雖然她還不至于接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封建理念,但是對于劉向暉這樣的丈夫她還是樂意接受的,因為這不僅僅是出于為家庭的考慮,為了照顧父母的情緒,更主要的是劉向暉是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相互都比較熟悉,并且精明強干一表人才。盡管在這之前,也有人給章麗云介紹過對象,也有人追求過她,但是卻沒一個人能入她的眼,并且自己家里還是要招一個上門女婿,所以她還沒有經歷過戀愛而就直接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而現在對于自己與劉向暉的婚姻,無論是父母還是自己都是比較滿意的。盡管劉向暉在上高中之后,自己就和他來往的比較少了,但是在她的心目中還是那個小時候帶自己一起下河摸魚,上樹摘果的大男孩。雖然在結婚之前她和劉向暉也沒有經歷過更深入的情感上的交流與理解,就倉促的步入了婚姻,但是她從內心相信劉向暉不是一個壞人,她相信父母說的話,感情是處出來,一塊石頭在懷里焐久了還有溫度呢,何況是一個大活人呢?為了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她愿意犧牲,愿意付出,愿意選擇做一個賢妻良母來照顧這個家,照顧劉向暉,因為這是自己的選擇,她會努力讓自己對婚姻的選擇變成一種正確的選擇。她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新婚后不久,馬上就臨近年關了,所以他們兩口子都呆在老家沒有外出,章麗云每天都按一個妻子應盡的責任與義務來操持著家的的一切。準時起床、按時做飯、收拾家務,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而劉向暉每天可以睡到臨近中午才起床,吃過飯后手一甩就開始和村里的年輕人打牌,或者是喝酒。每逢這個時候,章麗云總會耐心的坐在劉向暉的旁邊,為他們端茶倒水、炒菜做飯,沒有絲毫的不耐煩。所有看到這一切的人都稱贊她的溫文爾雅,而她也似乎很滿足于享受著婚后一個新娘子的幸福。但是卻沒人知道,劉向暉每天以喝酒或者打牌為借口,只到半夜才休息,幾乎很少觸碰她的身體,在婚后的半個月,他們才有了第一次夫妻之事。

但是章麗云對誰都沒有說,這樣的事情要是讓別人知道了,豈不是自取其辱,因此她在所有人的面前依然保持著應有的從容與溫婉,包括面對父母都沒有說劉向暉半個不字,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看看這個躺在自己身邊卻對自己無動于衷的男人,她就陷入了深深的迷惘。這還是那個小時候可以和自己無拘無束一起快樂玩耍的鄰家男孩嗎?這是自己喜歡的那個男人嗎?是自己可以托付終身幸福的那個男人嗎?自己對婚姻的憧憬不是這樣單調而又冰冷的色彩。自己幻想中的婚姻應該是那種絢麗多姿而又溫暖宜人的,自己希望中的丈夫應該是陽光燦爛而又溫情脈脈的,能夠隨時把自己擁進他溫暖的懷抱,把自己溫熱的嘴唇緊貼在自己的臉上,讓自己也能感受到他的激情澎湃,在那一瞬間,自己的整個身體都會融化在這個男人的懷里。但是現在睡在一起的兩個人卻都是獨自抱著自己在取暖,即使蓋著再厚的被子,依然無法驅趕來自心底冰冷的寒意。她真的懷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是錯的,自己的婚姻才剛剛開始,還沒來得及品嘗新婚的甜美,就直接體味到了苦澀。

她記得以前看過的一個電影中的情節。

一男子向女友求婚,說:“以后你要和我一起辛苦了。”

看得出來,男主人公對女友說這句話,內心是飽含歉意的,結婚,不會給你帶來幸福,只會讓你跟我一起吃苦。

真的是這樣子的嗎?婚姻真的是一起分擔苦痛嗎?

人生皆苦!

苦是生活本質。

結婚,這樣一種把兩個人聯系在一起生活的形式,本身并不能改變生活的本質。生活的本質是苦的,結婚可以改變生活的外表形式,但改變不了生活的本質。

所以,結婚的時候,跟對方說“以后你要跟我一起吃苦了”是很真實,很真心的話。

這樣的表達,比“我愛你”更真實。

“我愛你”,你就得嫁給我?有什么理由?言下之意是你對我的愛,可以讓我幸福嗎?“愛”不可能讓另一個人幸福,你愛一個人,只能讓你自己覺得幸福。你有了寄托,有了成就感,那個被愛的人呢?生活的苦,不是一樣樣還要受的,躲不過的,并不因為你有了別人對你的愛就會減輕啊!

結婚就是兩個人一起辛苦,如果結婚時這么想,就明白了自己要不要結婚,如果結婚了,也就不會因為兩個人都想從婚姻里拿“幸福”,結果兩個人都拿不到而失望了 ------本來就是一起來吃苦的,苦日子就過下去吧。

如果是這樣,那就讓自己多承擔一些生活中的辛苦吧,為了讓自己的選擇成為正確的選擇,我愿意努力。章麗云一直這樣在想。

所以,當劉向暉提出要到市里做一些生意時,章麗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并且把自己結婚的彩禮錢都拿了出來,又幫助他四處籌集了一些錢交給劉向暉做為起步的資金。她也希望劉向暉能做一番事情,這樣他的心情或許會好一些,對于他們兩口子的關系也會有一些改善。

章麗云先去一家會計培訓機構參加了三個月的培訓,通過考試取得了會計資格證,然后應聘到一家電器賣場的財務部門去當會計。對于劉向暉做的什么生意,她從來沒有參與過,只是偶爾過問一下。她想要給予劉向暉足夠大的空間去揮灑自己的能力,她不會過多地干涉他的自由,更何況,她要是問的太多了,劉向暉也會反感,有時甚至對于她的問題會一言不發,這樣就形成了冷戰。她是一個善良的女人,她知道不能過于限制劉向暉的行蹤,物極必反,他這樣的男人需要一個廣闊的天地。人們常說男人好比風箏,無論飛多高,總得有一根線握在女人手中。聰明的女人總是懂得保持一段合適的距離,遠了拽拽,緊了松松。但是章麗云知道劉向暉是不需要這根線的,他甚至反感有這樣一根線握在女人手中,所以,她也就干脆把手中的這根線松開了。當然她也擔心自己這樣子完全松開,劉向暉會不會越飛越遠,會不會不再飛回來?但是兩害相權取其輕,她也就只能和命運打賭了。與其從現在開始就把劉向暉拽的緊緊的,從而過早的導致他的反感與厭煩,還不如選擇放手,至少會讓劉向暉還有一點留戀,給他一點緩沖的時間與適應的過程。未來的路還很長,誰也無法預料將來會發生什么,她相信時間能改變一切,或許時間久了,劉向暉對自己的態度會有所改變,等到將來有了孩子,他也會擔負起一個丈夫和一個父親應盡的責任與情感的。

因此婚后的章麗云急切的想要一個孩子來改變自己婚姻的現狀,或者說想改變劉向暉對自己的態度,但是往往事與愿違,婚后的五年里,她懷過兩次孕,但卻都莫名其妙地流產了。直到婚后第八年,他們才有了一個男孩子。

孩子的降臨讓這個家庭多了一些生氣,而劉向暉也似乎意識到了作為一個父親與丈夫的責任,如果有什么事情耽擱了回家也會打電話告訴章麗云,并且對她也變得體貼起來,閑暇的時候還能親手為她和孩子做飯,并且偶爾還能陪章麗云逛逛街,和她一起帶孩子出去玩。他做的這一切都讓章麗去看在眼里,喜在心頭,讓她對未來的生活滿懷幸福的憧憬。

章麗云的想法是好的,而劉向暉也并非十惡不赦的壞人。記得他們當初在上學那會兒討論到對壞人的界定,那就是凡是與吃喝嫖賭沾邊的的都屬于壞人,但是現在看看周圍,吃喝嫖賭真的不算是壞人,有時甚至只是正常的人情往來。抽煙喝酒吃飯打牌,作為一個經常在生意場上走動的男人,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應酬,有時候,生意還真的就是通過這些吃吃喝喝非正常的手段來促成的。所以章麗云對于劉向暉在外的這些應酬還是能夠理解的,她也不會過多的去干涉劉向暉的朋友圈。有時候劉向暉由于應酬回家晚了,章麗云也只是打電話叮囑他不要喝太多酒,要注意身體,晚上早點回來;有時候劉向暉喝多了酒一晚上不回家,在外邊留宿,章麗云也只是打電話詢問他在哪,從不問他和誰在一起做了什么,也從不翻看他的手機。她的關心往往做得恰到好處,既不讓劉向暉生厭,也讓他體會到了一個妻子應盡的關心與體貼。所以時間久了,劉向暉反而覺得章麗云并沒有那么討厭。當然了,劉向暉也從來沒有認為章麗云是一個討厭的人,只是覺得和她做夫妻不合適,她不是自己曾經想象中妻子的標準,如果僅僅是作為鄰居或者普通的朋友,她還是一個相當不錯的人,但是自己回到家怎么就和她無話可說呢?劉向暉常常這樣問自己。

所以,盡管章麗云是一個溫婉而嫻淑的妻子,而劉向暉卻總是在躲著她,他們之間依然無法找到共同的話題來形成有效的交流。孩子在家的時候,劉向暉在家的時間也相對多一些,并且更多的時候與她談及的也只是孩子的事,孩子一旦被奶奶或者姥姥接去,劉向暉回家的次數也就相對少了,即使回來幾次,多數也是在喝酒之后,偶爾不喝酒回家來了,兩個人也很少說話,特別是劉向暉,更是不會主動去卿卿我我,兩個人也經常是各干各的事,一起看電視也都是悶頭不語,聊一個話題也總聊不到一個頻道上,就像兩個人之間有代溝一樣,無法形成交流,或者說劉向暉根本就拒絕交流。兩口子之間最怕的就是這樣的狀況,本來夫妻之間吵架也是很正常的事,即使吵了架還可以和好,但是如果吵架也沒得吵,那就恐怕真的有危機了。隨著兒子上了幼兒園又上了小學,接送兒子就成了章麗云的專職,她也把自己全部的情感寄托在了兒子的身上,同時,兒子劉一飛對媽媽的依賴也越來越強烈,對爸爸的依賴則顯得疏遠起來。

而劉向暉則經常性的以應酬為名三天兩頭的不回家,他覺得回到家會覺得壓抑,而這種壓抑到底是誰給的呢?他知道社會是一個大染缸,特別是和那些早就在生意場上浸淫多年的老手在一起的時候,你絕對不能自命清高,只能選擇入鄉隨俗,與別人同流合污,一起去賭博喝酒泡妞,否則人家會認為你是一個另類。因此,為了生意,一些逢場作戲的事還必須得會演才行,時間久了,像他這種瀟灑倜儻渾身上下散發著成熟魅力的男人,是最受那些情竇初開的小姑娘青睞的。當然了,劉向暉也知道這一切都只能當作是游戲,縱然那些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一百遍一千遍的向他示愛,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理想中的愛情不是針對這些頭腦簡單,徒有其表的女人。雖然自己和章麗云之間總是這樣不死不活的現狀,但是也決不會因此而離婚的,即使他想找個和章麗云離婚的理由也很難。因為章麗云在雙方的家長面前表現的無可挑剔,各方面的人情往來都得到身邊的人一致認可;并且章麗云對自己也很好,總是在遷就容忍自己,還把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得有條不紊;就更別提她會有什么出軌以及婚外情之類的事情,那就更不可能了,相反倒是自己的所作所為卻經常給別人以口實。

章麗云記得在自己懷孕的那段時間,有一天早上,她準備把劉向暉換下來的衣服都洗一下,照例檢查一下他口袋里是否有什么別的東西。也不知是劉向暉喝多了無意中遺忘的還是有意讓章麗云看到,她從劉向暉的的衣服口袋里翻出了一張酒店的住宿單,并且還有兩個安全套。對于住宿單,章麗云可以理解,可能是劉向暉某天晚上在外應酬,沒有來得及回家,就在酒店住下了,可是對于安全套,又是怎么回事呢?況且是自己這段時間懷孕了,以前就曾經不小心流產過,這次為了安全起見,好久都沒有和劉向暉同房了,難道是他按捺不住自己的情欲,在外邊找別的女人偶爾發泄一下?如果是這樣子的話,自己倒也可以接受,畢竟一個身體健康的大男人對于生理方面還是有要求的,而自己因為懷孕很長時間不能讓他得到生理上的滿足。他如果只是這種單純的生理需要,自己也可以容忍他的這種行為,畢竟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樣的。不是有心理學家分析過嗎,男人是可以僅僅為了性而就和不認識的女人上床,男人的情和欲是可以相互獨立存在的,而女人的情和欲卻是統一的,女人很少只為了生理上的需要而選擇和男人上床,所以男人是理性的,而女人是感性的,章麗云這樣安慰自己。但是如果不是自己想的這樣子呢,如果是他真的有了別的女人呢?

章麗云沒有多問,她只是把這些東西又悄悄地放回到劉向暉上午要穿的衣服口袋里,她寧愿什么都沒有發生,她想看看劉向暉的反應。而劉向暉似乎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早上起床后吃飯、穿衣、出門,一切都顯得那么坦然,只是這天晚上回來的格外早。章麗云等劉向暉晚上睡下后,又悄悄地檢查了一下他的口袋,發現這些東西都已經不見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劉向暉每天早上都按時出門,晚上很早回家,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就連章麗云也很驚奇于他的改變。盡管章麗云好幾次都想問劉向暉,但是每次話到嘴邊都忍住了,或許真的是自己多慮了,她寧愿是自己想錯了。

后來,章麗云從工作的電器賣場辭了職,去幫劉向暉打理自家的建材廠,她希望這樣子就能有更多的時間照看孩子,有更充裕的時間來照顧家庭,自己可以盡心盡職地做一個好妻子,讓他們的夫妻關系得以更融洽一些。

但是這只是章麗云一個美好的愿望,他們兩個人的婚姻依舊像一潭死水一樣,直到秦晉君的出現徹底打破了這種貌似平靜的日子。

第五章 秦晉君

二零一五年九月。

劉向暉正在電腦前觀看紀念抗戰勝利70周年的大閱兵,李英俠打電話來約他晚上在金鳳大酒店喝酒,說是許建偉回來了,約幾個同學一起聚一聚。

又是喝酒。

喝酒恐怕是大多數男人的普遍愛好。

不信就數一數中國歷史上的那些帥男人們,有哪一個是不飲酒的。

這是因為每個男人的骨子里多少有些豪俠情結的,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表現在喝酒上。

酒是男人的肝膽,三兩朋友,四五小菜,佐以烈酒,用不了多久,好戲就開始了,酒逢知己,過了數巡,沉默的男人會變得談笑自若,溫和的男人變得熱情奔放。喝酒大抵經歷三個過程,起初甜言蜜語,中間豪言壯語,最后胡言亂語。酒量大的,往往最先倒下,不敢多飲的,反而能勉強支撐,這恐怕是剛易折,柔易存的道理吧。

男人們喜歡逞雄,縱酒痛飲,說醉就醉了,醉后,血脈怒張,這時候,樁樁失落與憂傷就橫直豎平地袒露出來,腹中的酒精隨之而來,絲絕如縷,仿佛一支細細的皮鞭輕輕地在其胸中抽打。心懷天下的男人,常常登高臨風,對酒當歌,吐露千古心事,酒中流淌的是熊熊燃燒的生命激情。

而且中國的酒文化已經滲透到中國歷史、中國文學的各個角落之中,上處廟堂之高,下至江湖之遠,處處彌漫著醉人的酒香,中國從晉朝開始還專門設立了祭酒這一官職。

由于劉向暉經常在外應酬,所以對于喝酒是他必須掌握的技能,但是他更愿意跟同學或者朋友在一起喝酒,因為他更多的是喜歡跟同學、朋友在一起時那種無拘無束、自由灑脫的氛圍。

因此劉向暉他們在一起喝酒,更多的時候喜歡在家里,簡簡單單,酒也無所謂好壞,幾樣隨意的小菜佐以下酒,隨意的嘮幾句家常,說一說工作中的坎坷,只當是一次相互談心,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在這一刻也都煙消云散了。此刻的氣氛,沒有什么爾虞我詐,沒有什么勾心斗角,只有朋友間的推心置腹。所有鬧心的,堵心的事,在這一刻統統釋放,也就輕松了。然后,各自起身回家,繼續第二天的生活。

所以,喝酒被他們當作了一種休閑娛樂的方法,就像女人在一起喜歡逛街一樣,男人在一起也需要一個釋放自己的方式。男人們在一起總不會相約去逛街吧,更不會在街上游蕩了一整天連一雙襪子都沒買到。男人偶爾去商場,就是為了買東西,并且一定是在心里早就想好了要買什么,買好了馬上就走。男人在一起也不會像女人一樣東家長,西家短的說閑話,而知心的話也不需要一直表白,因為更多的時候,用實際行動幫助對方一把,遠比那些甜言蜜語要讓人難忘。而男人更多的時候,是在酒后才會說更多的話。

快七點的時候,劉向暉出家門去金鳳大酒店。

從家到飯店步行大概要四五十分鐘,公交車也挺順的,看看時間還早,他決定等公交車。

可是沒有五分鐘,他就發覺自己錯了。因為正是下班的高峰,連續過了幾輛公交車,每一輛車上都是人滿為患。難道就真的沒有一輛公交車不太擠嗎?他選擇繼續等公交車,可是接下來卻發現有的公交車甚至連停都不停就走了。

看看表,已經過去了十五分鐘,劉向暉決定選擇打車走 。

可是他發現自己還是錯了,因為在路邊已經有十幾個人與自己有同樣的遭遇,同樣的想法。而這時段的出租車也正是生意最忙的時候,即使偶爾有一輛空車經過,眼明手快的已經捷足先登了,或者是旁邊上的一些老弱婦孺,自己又不好意思與這些人搶。

時間又過去了十五分鐘。如果自己選擇步行的話,都已經快到了。

劉向暉幾次決定如果下一輛車還等不上的話,就要步行了,可是,每一輛車過后,總是安慰自己,不要著急,后面還有,希望下一輛車是空的。但是,不停的失望,又不停的希望........

李英俠已經打電話在催他了,他終于決定放棄等車,開始急速步行。

這樣的事情其實并不少,有時我們總想選擇更快捷,更輕松的方法達到目的,可是轉了一圈才發現,讓自己達到目標的還是一開始那個最原始,最實在的方法。

真理,往往是最簡單的,主要是我們的選擇在一開始就錯了。

劉向暉剛走進金鳳大酒店的大廳,就有服務員迎上來問:“先生您好,請問您有預定嗎?”

他禮貌的點點頭問:“請問二零八在哪?”

這時,正好一個身著酒店職業套裝的女子從他身邊走過,她聽到了劉向暉的問話,轉過頭來笑著問:“你是陳局請的客人吧?請隨我來。”

劉向暉隨著她上了樓梯,一直走到二零八門口。女子伸手幫他打開門,請他進去。劉向暉沖她微笑著點點頭,表示感謝,走進了房間。

這是一個挺大的房間,圓桌的周圍坐了有八九個人,都是他們高中的同學,有幾個已經喝的面紅耳赤了,而李英俠正在大談酒文化的歷史。

“男人在一起就得喝酒,要是只喝水,就顯得寡淡無味了,雖然說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是咱們細數一下,歷史上那么多的純爺們哪一個是不飲酒的,曹丞相橫槊賦詩的時候,不是就吟誦著‘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嗎?傳說中‘文王飲酒千鐘,孔子百觚’可能有點偏差,這是因為孔老夫子處處以君子的標準來對自己嚴格要求,不可能每天喝的爛醉了再去給學生講《論語》,但至少也說明老夫子還是能喝的;

漢高祖劉邦貪酒好色,那就是一個無賴,卻能建立雄渾剛健的大漢朝,使得我們這些漢民族的子孫在形成之初便渾身酒氣;

三國時期混戰一團,曹丞相和劉皇叔青梅煮酒論英雄,但是真正的英雄我看還是敢于單刀赴宴的關云長;到了魏晉好不容易穩定了下來,可是竹林七賢這幾個老少爺們卻只知道隱身于廟堂,寄情于山水,每天只知道喝的爛醉,倒不如陶淵明的《飲酒》,一個人靜悄悄的喝上兩杯;

要說把酒文化發揚光大的還得是唐朝這些文人墨客,李白的千古詩名還伴著自己的千古酒名,高興了就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孤單了就只能‘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了!

還有杜甫一生雖然窮困潦倒,遠不如李白舍得用五花馬,千金裘來換酒喝,但是高興了也會有‘白日放歌須縱酒’的瀟灑,我看呀唐朝不只男人喝,女人也喝,京劇《貴妃醉酒》不就是在說楊玉環嗎?楊貴妃喝醉了,把唐玄宗連同大唐的開元盛世一并送進了戰爭的烽火中。”

今天的飯局是許建偉設的。

許建偉也是他們高中的同學,在北京上的大學,大學畢業后就留在了北京,這次回來請幾個同學聚一聚。許建偉先聯系了陳永軍,讓他定個酒店。陳永軍是稅務局的副局長,正好分管著這一片,有這樣的便利條件,所以就定在了金鳳大酒店。

看到劉向暉進來,許建偉先不由分說拿起喝水的杯子給他倒了多半杯酒,足有二三兩然后遞給他說:“你來的晚了,這算是罰酒,你先喝完這杯,再說。”

劉向暉知道自己來的遲了,接來酒說:“沒問題,我認罰,這酒我喝了。”就先喝了一大口。

李英俠接著剛才的話題說:“我剛才說到哪了-----哦,唐朝了,接下來是宋朝,北宋的名士們儒雅溫潤,干個什么事都溫良謙恭,就連宋太祖趙匡胤,為了收回了兵權,也只用了幾杯酒而已;

還有宋朝這些名流們,能繼續把酒文化發酵,蘇軾有‘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的豪邁,歐陽修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豁達,就連李清照也喝得‘沉醉不知歸路’,所以說宋詞在酒中泡著也不為過;但是到了宋朝后期理學大盛,這些名流們喝酒的時候也變得刻板起來,缺乏了那種飄逸之氣,殘存的那種喝酒的瀟灑也只能在草莽英雄中尋覓,梁山兄弟喝起酒來,一個比一個痛快,魯智深喝醉了,就大鬧五臺山,武松喝了酒,才能夠殺得了老虎,打得了蔣門神;

元帝國征服歐亞大陸的勇士們,打起仗來可以幾天不下馬,他們的馬背上總是帶著一皮壺烈酒,渴了就取下來就著生牛肉喝一口,再繼續趕路;

中國歷史上英雄眾多,文人雅士星光璀璨,哪一位不是酒中神仙?哪一個不是把盞賦詩,在醉眼中胸懷天下!就連秋瑾這樣的女革命黨人也沾染了‘貂裘換酒也堪豪’的豪俠之氣。

可見酒不僅是生活的需要,也是文化的需要。”

“好!”劉向暉帶頭鼓掌。

“兄弟們見笑了啊,今天高興,胡咧咧呢。”李英俠借著酒意說。

陳永軍招呼劉向暉入座,然后轉身想要找服務員要餐具,卻看見了門口送劉向暉上來的女子。他招手讓女子進來,然后遞給她一杯酒,對所有在座的同學介紹說:“這位就是金鳳大酒店的副總秦晉君,感謝秦副總的盛情款待,讓咱們共同來喝一杯。”

秦晉君臉上帶著那種職業性的微笑跟所有的人點點頭說:“感謝大家的光臨,在座的都是陳局的朋友,有什么不周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以后還請各位多多光臨小店,照顧小店的生意才是。”然后很優雅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劉向暉這才知道送自己上樓的女子原來是這里的副總。他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舉止得體的女人------三十六七歲,身材高挑,細長的眉毛,圓圓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白皙的皮膚,把頭發整齊的盤在腦后,渾身上下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可能是酒店里的員工都接受過禮儀方面培訓的緣故吧,在這么多的陌生人面前,總是面帶微笑,舉手投足干凈利落,顯得落落大方,他不禁多看了幾眼。

秦晉君放下酒杯,然后從口袋里掏出名片,雙手遞給在座的每一個人說:“這是我的名片,請各位多光臨小店,有什么需要,請打我的電話,我們酒店的全體員工會盡力為各位服務的。”

所有的人都客氣地寒暄幾句,唯有劉向暉接住名片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念叨了一遍:“秦------晉------君。”然后一半真誠一半玩笑說:“秦總,你的名字頗有深

意喲!大氣且不乏柔情。”

“哦,怎么講?我倒愿意聽一聽。”秦晉君抬眼看看這個初次見面就如此直白的男人微微一笑。

“你看啊,秦,晉都是秋時的大國,秦總身兼兩大國之君,還不夠大氣嗎?況且秦晉之好本來就有相互聯姻百年好合之意。”劉向暉借著酒意說。

秦晉君感覺有點意外,再次盯著他看了兩三秒,但她很快用笑容掩飾住了自己人的意外,向劉向暉解釋說:“我家祖籍陜西渭南,后來爺爺這一輩遷到了山西,所以,爸爸就給我起了這個名字,讓您見笑了,不過,秦晉之好不僅是聯姻的意思,還可以理解為相互合作,”她又掃視了一下在坐的諸人說,“我期望在座的各位經常光臨小店,咱們大家以后經常合作,也算是照顧小店生意了,敢問您貴姓?”她又把目光收回來盯著劉向暉問。

劉向暉也掏出自己名片遞給秦晉君,帶點壞壞的幽默說:“免劉姓貴,這是我的名片,在座的都是我的同學,以后常聯系。”

秦晉君一愣,但隨即反應過來,看看劉向暉的名片輕聲念道:“劉------向------暉,向著光輝。”然后又抬頭看看眼前這個儒雅而又挺拔的男人,不知道是出于奉承還是真心說:“你的名字和你的人一樣,身上有一種的男人光輝。”

旁邊的許建偉打趣說:“行了,別酸了,今晚的菜沒放那么多醋吧!秦總,你可別上他的當,被他的花言巧語所迷惑。”

劉向暉哈哈一笑,端起酒杯說:“秦總,他們都嫉妒了,來,咱們喝一個,以后常聯系。”

秦晉君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輕輕的和劉向暉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一飲而盡。

這是第一次見到秦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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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第一章------第五章的評論 (共 7 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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